第 9 章

第9章

孔简转过脑袋,下巴抵在窗沿上,神情放松地看着这片自己曾踩下过一个个脚印的土地。

“你从小就是在A市长大的?”

刚说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宁烟的回答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嗯,但我更喜欢这里。”

或许是回到这里的缘故,她身心都放松了很多,听她这么说,觉得好笑:“你连接触都还没接触过,就喜欢上了?”

熟悉的矮房在夜色中孤零零立着,孔简看见了,整个人一下变得很激动。

也就没听见宁烟轻如薄羽的呢喃——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就那栋,你把车停在路边就行,平时其他邻居有车开回来,也都直接停路边的。”

道路很宽,就算停一辆车,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以让村民通过。

孔简从包里掏出家门钥匙,开门后回头,宁烟已经拉着行李箱跟了过来。

她按开灯,室内的摆设与她上次回来时并无二致。

宁烟打量了下屋子,一眼就看见了白墙中央挂着的一张灰色遗像。

孔简很温柔地解释:“这是我外婆。”

宁烟面色不变,声音缓了些许:“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孔简笑了笑:“我外公也总这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上楼吧,对了,你带衣服了吗?”

“学姐不是带了吗?”

“……”

“内衣裤也没有?!!”

宁烟又摆出那副单纯无害的表情:“我家里都有,就没必要再带回去了,学姐怎么能凶我呢,我又不知道这个国庆会陪学姐回家,如果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会把东西都提前准备好,那就怪我吧,谁让我没有预知能力呢。”

孔简咬牙:“你车总不能是停学校里直接开来的吧?”

知道回家开车,肯定也想好了晚上要赖在这,结果现在反而说自己不知道该拿衣服,鬼才信!

小姑娘眨了下眼,很刻意地转移话题:“学姐带了几套睡衣呀,有能借我穿的那一套吗?”

她白了对方一眼:“没有!你裸/奔吧!”

“学姐确定吗?”

“……”

乡村不像大城市,有二十四小时还营业的便利店。

孔简确认自己没带新的内衣裤后,同人商量:“要不你今晚先将就着再穿一晚自己的?明天我去镇上买新的给你。”

“学姐居然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吗?”小姑娘委屈巴巴,“我在学姐眼里,难不成一直都是会穿隔夜衣服的人吗?”

“……”她想咬人。

尽管宁烟再三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行李箱里的贴身衣物是孔简使用过的,孔简也没有失心疯地松口。

好在她的睡衣都是保守又常见的长衣长裤的款式,就算里头什么也没有,也不会让人觉得色/情。

宁烟很不习惯,巴掌脸皱成一团。

孔简心知事情会发展到这个诡异的地步,宁烟肯定在这中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也更清楚如果没有宁烟,自己估计连外公的面都见不到。

最终在人腆着脸非要和她同住一屋时,还是无奈地妥协了。

温馨的气氛在人的手不安分搂上来时被打破。

孔简一巴掌将人的手打落,朝外侧着的身子转过一百八十度,一双杏眼在夜色中分外明亮。

“安分点!”

宁烟哼哼唧唧地冲她撒娇:“我睡觉得抱着东西睡,不然我睡不着,学姐,我保证手就这样放着,绝对不乱动,好不好?”

“别想,要么给我安安分分转过去睡,要么我现在就起床重新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黏人的家伙,跟块牛皮糖似的。

等自己以后养孩子,一定不能像这家伙的父母一样把人这么惯着,不然迟早要养出一个祸害!

“学姐,呜呜呜,我睡觉很乖的,真的,我保证!绝对就乖乖放着,保证不会有其他动作!”

“睡不睡?”

“学姐~”

“3!”

宁烟伸到一半的猪爪子不甘不愿地缩回身侧,闷声道了句晚安,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子,不再造次。

孔简吐出心头那团郁结的气,转回身,闭上眼。

夜幕沉沉。

所有暂时被掩藏好的心思,终于能够再次活络起来。

孔简做了个很美好的梦,微扬的嘴角一直没抹平。

她被面对面抱入一个怀抱中,那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又好像只是纯粹要将她当作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宝物。

“学姐,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黑暗中,是谁忍不住凑过了唇,又在紧要关头做了逃兵?

“那我心不足,何解呢?”

……

许是因为回到了最让人放松的环境。

孔简这一觉,睡过了头。

睁眼醒来,太阳已经挂在空中了。

入秋的阳,不像夏季那般灼热,隔着一层窗玻璃洒进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房子一共四层,孔耀光住二楼,孔简的房间在三楼,四楼则堆放着一些平日暂时用不到的杂物,和老人自给自足的农作物。

孔简下楼,看见老人正在准备午饭。

听见声音,孔耀光回头,脸上满是对这个唯一外孙女的疼爱:“小简起来了啊,肚子饿了吗,外公在准备午饭了,要是饿的话,先吃个包子垫一下肚子吧。”

岁月很无情,带走过老人这辈子最珍重的人,却又吝啬于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已经七十几岁高龄的老人,单从面容来看,偏又给人一种才五十多岁年纪的错觉。

“好呀,外公你吃过了吗?”

“我和小烟一起吃过了,说起来,早饭还是小烟去镇上买的。她是小简的大学同学吗,太懂事了,不但早早就起床了,刚才还主动帮我把鸡喂了,明明人家是来做客的,还让她做这些,所以你等下吃完饭,带她去镇上买点东西吧。”

孔简:“……”

真要去买的话,外公我们欠她的就更多了!!!

而且,老人刚才怎么称呼人家的,小烟?

当初她带习纭云回来玩,那家伙至少刷了两天存在感,才让老人改口叫她小云的。

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宁烟居然就和她家里人搞好关系了?

还有,宁烟喂鸡?

这画面和嫦娥下凡养猪一样可怕。

孔简压下心里的震撼,顺手从饭桌上拿了个已经失去温度的包子:“那她现在人呢?”

孔耀光打开微波炉,把里面那个刚加热过没多久的包子拿出来,换掉孔简手中那个:“小烟猜得还真准,这包子还是她十分钟前特意进来热的,说是等你醒来就拿给你吃,没想到你还真醒了。小烟在门口坐着呢,她本来想帮我弄午饭,我劝了半天,才肯搬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休息一会儿。”

屋外是片空地,可以用来晒各种农作物。

再往外延伸一点,就是连接其他房子的道路了。

孔简走出去,看见的就是宁烟坐在椅子上,半弯着腰,认真地一个个掰着玉米棒的画面。

被家里人宠得十指应当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此时简单将浓密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揽至背后,她那双漂亮白皙的双手,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薄薄的粉光。

宁烟肯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掰玉米的动作却迅速又而麻利。

很矛盾,却让人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美。

听见鞋底踩在玉米叶上发出的声响,宁烟偏头,看见是孔简,冲她扬唇一笑。

“早安,学姐。”

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孔简很是懵逼:“学姐,是因为你没有裙子,我才没法穿裙子的,不是我故意不穿的哦。”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穿着,正是自己行李箱里的某一套。

孔简:“……”

这家伙还真的是毫不客气。

进屋搬了张椅子,跟着坐到宁烟旁边。

嘴里咀嚼两下,将最后一点包子皮咽下肚。

孔简将塑料袋揉成一团,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准备接替身边人手上的动作:“我来吧,你是客人。”

宁烟原本一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这话就跟点燃了鞭/炮的导火索一样,一下将对方的好心情毁得一干二净。

“学姐是又想让我生气了吗?”

问是这么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怒火正被压抑着。

孔简暗自嘀咕一声,让你休息还不肯,傻子。

她也乐得不用干活,便不再跟她争执。

孔耀光做完饭出来,看见的就是两人相依而坐的画面。

孔简戴着耳机在看剧,宁烟更像是家里的亲外孙女,前倾着身子,任劳任怨地在剥玉米棒。

老人很无奈,同时对宁烟的印象,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小简小烟,可以吃饭了。”

……

饭吃完,孔耀光不敢再让勤劳的宁烟留在家里,故意板下脸,把准备帮忙收拾碗筷的两人赶出门。

“小简你带小烟随便逛逛,晚饭前就别回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宁烟主动牵她的手:“学姐准备带我去哪儿呢?时间还很多,我们可以走很多地方。”

孔简哑然,她虽怀念这里,但实际上也只在这里待了一年而已。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生父因家/暴而被起诉。

两位老人为争夺她的抚养权同那个恶心的男人打官司。

她被折磨得不敢接触任何人。

后来在老人们细心的呵护和耐心的开导下,她的病情总算痊愈。

又因为这里的教育水平相对落后,早就定居在A市的舅舅和舅妈提议把她接去,反正他们没有小孩,本就一直将姐姐的独女当成亲生女儿疼爱,想把她送到A市上学,也是希望她能成为更好的人。

后来她就彻底留在了A市,一直到今天。

所以孔简还真想不出来可以带宁烟去哪里,正在犹豫,一阵语音电话的通知声响起。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她余光瞥见宁烟骤然变了脸色。

同时,四周的气压也明显降了些许。

她在这件事上则完全没犹豫,干脆地拒绝了这通电话。

要是当着宁烟的面把电话接了,这家伙估计当场就会炸吧。

果然生活啊,不能太安逸。

不然就会和她一样,几乎已经忘了,现在一副亲密姿态拉着自己手的小姑娘,真实身份却是她的“情敌”。

如此能演又能忍的家伙,放在勾践先生那个朝代,估计能被后人称为“勾践二号”。

“学姐怎么不接呢,是觉得我在这里,打扰了两人的私密聊天吗?”

阴阳怪气地酸出一句,对方松开手,沉着面色往前走。

孔简在手机和宁烟之间犹豫了下,最后把死物往口袋中一塞,加快脚步追上去。

做情敌做得如此卑微的,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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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更新,这文就十几章,快完结了昂。

第12章 十二

宁烟虽然从没亲口表示过自己对陈雁的感情,但孔简知道,绝对已经深到足够用真爱来形容了。

不然军训那几天,也不会特意为了见对方而早起穿裙子。

她不理解宁烟现在为何要缠着自己,如果想和她争陈雁,直接大大方方跟她坦白就好,她绝对会乐意至极地退出,并为两位的新恋情表示祝福。

偏偏这两人,一个闭口不谈这个“干妹妹”,另一个则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装出这么一副要和她做亲密姐妹的态度,应该和她之前想的一样,先打入内部,再彻底摧毁。

孔简对此表示很崩溃。

她甚至有怀疑过,宁烟的目的不仅如此。

如今对她这么好,很可能是最后上位之后,还想让自己感受一下,好朋友也同样消失的滋味。

她很难不把宁烟当成朋友,如果对方还要这么装下去,就算明知一切可能是假象,自己还是很可能会走进陷阱里,把这家伙当成更亲密的伙伴。

最毒还是妇人心呐。

孔简在心底为自己掬起一把辛酸泪,她发誓,下一次绝对不要再谈没有感情的恋爱了。

不然再来个宁烟二号、宁烟三号,她的小心脏肯定会受不住的。

现在的话,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孔简成功追上,无奈地把人拉住:“你认路吗就管自己瞎跑,我本来就没打算接,你不用紧张。”

她顺口就想说出陈雁人在M市的事,转念想到宁烟不久前的话,当即明白过来,为何这家伙都到N市了还要强调一下没法穿裙子的事。

这是暗戳戳想表达她今天会和陈雁见面,从而想看自己吃醋妒忌吧。

可惜了,她不喜欢陈雁,注定不会如这家伙所愿。

逻辑理清楚了,话音一转,主动给了两人见面的机会:“你什么时候走?现在走的话,应该还能赶上晚饭。”

眼看宁烟快被她追出来的行为哄好,听到这句话,彻底炸了。

甩开孔简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村口的方向走。

毕竟是来做客的,孔简可不敢让她自己走掉,暗自在心底骂了句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又生什么气,脾气真坏!

拔腿就跟上去。

这次不再拉住人,而是同她保持着恰好一步的距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孔简以往和习纭云在半路上吵架时就会这样做,不需要走一多久,习纭云就会哀怨地扭过头瞪她,孔简再讨好地说几句软话,两人就能和好。

真生气起来的宁烟显然没有习纭云那么好哄。

孔简跟着她进了村里唯一的一家超市,老板娘认识孔简,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善地问宁烟:“是小简的朋友吧,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国庆和小简一起回来玩的吗?哪里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