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

一看见宁烟，孔简就不由得回想起昨晚她在操场里时说的那句话。

有关陈雁的事？

看来是终于要和自己摊牌了。

“学妹，你今天怎么没穿裙子啊，之前每次看见你都是穿的裙子，现在突然没穿，还真有点不习惯。”

习纭云一眼就看出了宁烟与平日的不同。

孔简一愣，视线往下一扫，的确，宁烟今天没再穿裙子。

这是还没去见过陈雁？

联想起她昨晚的话，孔简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不会是发现了赵琳和陈雁的关系，现在和陈雁冷战了吧？

见人表情放松自然，并不像是和人吵架过，孔简又把这个想法扔了。

宁烟在她坐到身边时，手很自然地把人勾住。

她意有所指地回答习纭云：“因为今天可以做更重要的事，所以就不需要穿裙子了。”

习纭云听得云里雾里，装作听明白地嗯嗯两声，识趣得没再多问。

孔简感觉宁烟的身子朝自己这边欺了过来，想往边上躲，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最边上，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地喷在自己的耳根处。

“学姐，做好准备了吗？再过不久，我就要做出学姐就算难过，也不得不做的事了。”

孔简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宁烟今天没穿裙子去见陈雁的原因。

是想先告知自己真相，把她这个不构成威胁的女朋友彻底解决掉后，再回宿舍换上裙子去见陈雁，并正式同赵琳展开争夺之战吗？

孔简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但想到不久后会发生的事，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兴是有的。

毕竟终于能从这混乱的一切中脱身了。

但同样的，再不想承认，她也是有些难过的。

孔简闭眼，决定暂时放空一下情绪。

自己以前从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而碰见了宁烟以后，这种在往日会被自己鄙视的过分感性的思维，就怎么也割舍不掉了。

反正就只持续到今天了，等明天睁开眼，不管是陈雁也好，宁烟也好，还是这让人讨厌的感性思维也好，通通和她无关了。

一双手贴上她的两只太阳穴，温柔地替她轻揉起来。

“学姐是猜到什么了吗，眉头皱得好深。”

孔简放弃挣扎。

这人就是这样，才会让她最近变得一点也不像以前的自己。

……

孔简以前和习纭云他们吃饭的时候，并不会去关注对面小情侣之间的互动。

但今天，却不知不觉地盯着方思逸和习纭云看出了神。

被宠着的女生嫌弃地想要把碗里的青菜扔到对方碗中，连虾都愿意帮她剥干净的青年，少有地阻止了她偏食的行为。

两人无声争执片刻，最后习纭云在青年逐渐严肃的表情中败下阵来，不甘不愿地张嘴，把东西塞入口中。

方思逸揉揉她的脑袋：“别的能惯，这个不行。”

“学姐，你想吃虾？”

宁烟的声音拉回孔简的思绪，她扭头，发现对方已经伸筷子夹了一只习纭云面前的油焖虾。

很快将虾剥好，放入孔简已经被食物堆成一座浅丘的碗中。

“刚才忘了叮嘱服务员别放香菜，要不我让他们再做一份水煮鱼上来？”

孔简：“不用，这些够我吃了。”

她食不知味地扒了一口饭，眼睛盯着面前的那盘菜，脑中回忆起的却是宁烟当初逼着自己吃早饭的事。

具体的过程已经忘记，但很清楚，宁烟当时的态度，和方思逸要求习纭云把青菜吃下去时，别无二致。

宁烟又连着给她剥了几只虾，被孔简出声阻止了，才抽了张湿纸巾擦去指间的红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

习纭云已经和方思逸说好自己和孔简后面的安排，青年开着车把人载到KTV门外。

习纭云蹦下车，招呼坐在驾驶座后头的孔简：“走啦！”

孔简刚从自己身侧的门走出去，听见另一阵关门的声音，有所猜测，一看，果然是宁烟也下了车。

习纭云好奇：“学妹，你也和人在附近约了吗？”

宁烟以问代答：“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不喜欢用嫂子称呼人，方思逸还在，最终选择了省略称呼这种方式。

习纭云自然点头：“当然可以，我朋友喜欢热闹，那学妹就一起去吧，正好——”

没说出的话被吞回肚子里，习纭云适时闭嘴，她和孔简关系好，才可以无所顾虑地说出帮忙物色男朋友这种话。

宁烟虽然是方思逸的表妹，但实际上和自己的关系并没有太亲近，贸然说这种话，多半会惹人不喜。

而且宁烟条件这么好，感情的事，肯定也不需要旁人多帮忙。

“正好？”

她从善如流地接上刚才的话：“正好你和孔简关系好，等下我如果被我朋友叫过去，你也可以陪着她。”

三人往门里走去。

包厢在二楼，出电梯的第一间。

里头正好有人在唱歌，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穿过厚重的门，听得孔简一怔。

这不是一首告白成功曲风欢快的歌吗，怎么被这人唱出了失恋后寻死觅活的味道？

门推开，里头分散坐着的十来个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瞧见进门的是三个不同类型的漂亮女生，男生们的眼神中均闪过不同程度的惊艳之色。

但他们的目光并不含淫/秽抑或其他让人不喜的味道，第一眼的确是惊艳，很快便镇定下来，以防冒犯到新来的朋友。

习纭云大大方方地跟包厢里的人打招呼：“潇潇呢，她把我大老远地叫过来，怎么自己反倒不在？”

话音刚落，门又被人打开。

短发女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儿呢，刚才去续包厢了，在走廊上就看见你了，没听见我叫你吧？”

两人浅聊几句，习纭云分别给孔简她们和洛潇做了个介绍。

包厢重新热闹起来。

将乐歌唱成哀乐的男生霸占着话筒，又点了一首英文歌。

一口塑料英语刚喊出来，引来包厢众人毫不客气的嘲笑。

习纭云去拿了两罐饮料过来，递给选择待到角落里的两人。

她一屁股坐到孔简身边，用手挡着，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自己和孔简咬耳朵的声音。

“我去问了下我朋友，除了这个正在唱歌的，其他几个都是单身的，人品好样貌佳，随时可撩。而且我看他们对你的第一印象显然都很不错，你有没有看上哪个？我可以再帮你具体打探打探。”

孔简实话实话：“没有。”

这些男生长得的确都很不错，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习纭云头疼地用手心捶了捶自己的脑门：“长成这样还入不了你的眼吗？我男朋友那样的，真的不好找啊，我长这么大，也才碰见这一个，你就没什么理想型吗？给我个标准，我也好找啊。”

孔简毫不客气地白她一眼：“我再跟你说一次，目前我没想谈恋爱，等以后我想谈了，一定会告知你一声，到那时候再麻烦你帮我物色物色，所以习纭云小姐，现在就把这心思收一收，不要让它影响了我们本就脆弱的感情，可以吗？”

“呜呜呜，你好凶，人家不还是为你好吗，好嘛好嘛，我不提了，我再也不提这种事了，行了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呢。”

习纭云脑袋一歪，大半个身子倒在她身上：“我答应了朋友，所以没法很快就走，你和学妹陪我再待一会儿，可以吧？”

这点孔简倒不会拒绝，她懂一些该有的礼节，这些朋友也并未让她觉得困扰，在这多待一会儿，没事。

“我没关系，宁烟的话，你问问？”

习纭云噌一下站了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哎呀，我去嗑点瓜子，学妹本来就是跟着你来的，你没走她肯定不会走，我就不多问一句了。”

孔简：“……”

几分钟后，一个男生端着果盘走过来，递到孔简面前，温声道：“刚才听到你朋友提起你是A大的，真巧，我也是，我叫温子寒，不介意的话，可以——”

“她有对象了。”

冷森的声音从孔简身边传来，温子寒被刺了一下，视线不由得偏过去。

被对方那双又冷又沉的眼吓到，见她朝着孔简靠近，贴上人的身侧后又给了他一个生人勿进的眼神，反应过来僵着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两秒后回神，不对啊！他没想问对方要不要交往，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啊！

孔简揉了下进入包厢后就因室内的热风而从袖子里解放出来的胳膊。

能摸到上面细密的一层鸡皮疙瘩。

她没看见宁烟的表情，单纯坐在对方身边，就被这家伙周身的寒气刺激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完全可以想象跟这家伙对上视线的温子寒，为什么连话都不敢继续说了。

孔简受不了这阵寒气，想往边上挪开一分，还没抬起臀，手被拽住。

宁烟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学姐，你来这儿，不是单纯来为寿星贺生的吧？”

……

孔简被人拉出了包厢。

宁烟没有带人离开，而是去前台，重新开了个小包厢。

她被迫等在一旁，心里吐槽着宁烟这莫名其妙又升起的怒意。

新开的包厢在三楼，两人乘电梯上去，门开后，孔简却不肯出去了。

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壁，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不跟对方走的决心。

“我要回学校，你要去自己去。”

宁烟脸上挂着笑，黑眸却深沉得可怕。

“学姐跟我说实话，我就考虑一下现在是否要带学姐回学校。”

话音一落，电梯门缓缓合上。

没人按按钮，楼下也没人打算上来，电梯便暂时停在了三楼。

逼仄狭窄的空间，宁烟周身未散的寒气，几乎充斥了整个电梯间。

孔简往前迈了一小步，后背贴着的东西更冷了。

“学姐，今天习学姐带你过来，是想干什么呢？”

“我闲着没事数了数，十五个人里，有十个是男的，对吧？”

“我猜得再仔细一点，他们之中单身的人数，至少有一半多，是吧？”

宁烟每说一句，就朝着她靠近一分。

勾唇：“看学姐的表情，我猜对了，是吧？”

“学姐怎么不说话呢，是知道我现在很生气，怕自己会不小心说错话，从而更彻底地惹怒我吗？”

冰凉的手指贴上孔简微颤的唇，眸色深了深：“习学姐明知学姐有对象，怎么还如此热心地做这种事呢？有对象了还想着去和其他人交往，听起来很不道德，对么？”

“我也知道这很不道德，所以才忍到今天的，学姐应该不知道吧？”

宁烟自嘲一笑：“我为了学姐什么都不敢做，偏偏学姐自己做了破坏道德的人，挺讽刺的，是不是？”

孔简的脑子完全因她的话而混乱得不行，她直觉宁烟的话会将自己所设想的情况彻底粉碎，但她此刻只觉大脑乱哄哄的，根本分不出神去思考。

“没关系，学姐在我眼里，一切都是最好的，但是呢，这一切的前提是，学姐是我的，才是最好的。”

孔简的瞳孔骤然一缩，宁烟再说什么？

身体突然悬空，她不安的手下意识抱上对方。

电梯门因开门键被按下而重新打开，宁烟把人抱出了门：“学姐比我想象的还要轻呢。”

孔简终于能开口：“你要干嘛！”

对方这次却没再回答，把人抱进包厢里放到沙发上，顺手开了一盏头顶的气氛灯。

“不是昨天就告诉学姐了吗，今天要说一件有关陈雁的事。”

她终于褪下面具，脸上对陈雁浓厚的厌恶，一览无余。

孔简被她这副表情惊到，本以为是喜欢到了极致，结果到头来，反而是连提个名字都感到痛恨的程度吗？

门被人敲了两下，服务员提着一扎啤酒进来。

宁烟扣啤酒环的动作干脆利落，和那天她无意间瞥见对方正在熟练地吞云吐雾时一样。

“学姐要喝吗？”

不等人回答，自己仰头便灌了一大口，细长的天鹅颈，吞咽液体的动作，性感而诱人。

孔简无意被眼前这副画面吸引，等她回过神，桌上未拆封的啤酒罐已经仅剩下一罐。

见她又拿起最后一罐，不由得伸手：“够了，你知道你喝了几罐了吗？”

对方脸上浮现一点熏红，一贯清明的眼，也因酒精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学姐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我要跟学姐说的，很可能会让学姐受不了哦。”

她低嗤一笑，啪嗒一声开了最后一罐。

空罐被放上桌，今晚的正题也开始了。

宁烟打了个酒嗝，冲着她笑。

明显是醉了。

“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姐姐这么好看，怎么偏偏眼光却这么差呢。”

突然换了称呼，怪异得让孔简并不适应。

对方却似是想这样叫了她好久，又小声地咕哝了两声软软的“姐姐”，然后起身，毫无预兆地朝着人扑过来。

孔简被压在了对方身下，平日反抗不过，今日刻意把自己灌醉的家伙，自己更加不是她的对手。

宁烟的后背微微隆起，酒精上头而略显发烫的脸颊，讨好又依赖地蹭上孔简的肩窝。

“姐姐高一的时候，我就见过姐姐了，姐姐却一点都不记得了，真坏啊。”

上高中的时候？

孔简实在没有印象了，但对方显然不在意她怎么想，只是想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全部在这个夜晚吐出来。

“我对姐姐是一见钟情哦，姐姐不知道吧，我有多喜欢姐姐。

“我为了姐姐考上一高，本来还以为在讲台上发言，能让姐姐想起我，结果是我想多了，姐姐根本不在意我。

“但这些我都没关系，最让我伤心的，是姐姐怎么能以为那些早餐是陈雁送的呢，明明都是我送的，是我给姐姐买的，每天都要起好早，才能把东西送到姐姐教室不让姐姐知道。